“玉成桃李”潘怡见 2008-08-22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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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怡见的故乡浙南瑞安历代文风鼎盛。宋代叶适、陈傅良重“经世致用”,开永嘉学派之先声,高则诚是为南戏鼻祖,至清代,孙诒让更是著作等生,精研经学,世称朴学大师。瑞安孙家的孙依言、孙锵鸣、孙诒让、孙诒译父子在中国近代文化史上具有一定的地位,名播四方。玉海楼是孙依言为儿子筑建的读书楼,是孙诒让藏书、读书、交游、研学的场所。孙诒让在玉海楼三十年,以《周礼正义》、《墨子间诂》、《契文举例》三部代表作为线,贯穿其治学一生,玉海楼成就了他治学、研究和发扬永嘉学派的中心和标志。上世纪六十年代,郭沫若到玉海楼,题词曰:“玉成桃李,海涌波澜”。

从记事起,潘怡见就生活成长在玉海楼里。庭院清幽,花木扶疏的玉海楼给儿童的潘怡见留下深刻的印记,玉海楼三面环以池塘里盛开的白荷至今还时常在她的梦里出现。记得有一年,潘怡见接受电视台采访,背景就是碧荷盛开的玉海楼颐园。一身素装的怡见亭亭玉立,回忆童年如诗如梦的时光,与身后的藕花相映,那一刻,怡见是如此淡雅、清逸。

潘治见的父亲潘知山先生长期担任玉海楼博物馆馆长,是温州著名的书法家,兼擅诗画。自有记忆起,父亲就要怡见写毛笔字,父亲要求很严厉,每天要怡见完成一定量的临帖。在玉海楼内,怡见接受父亲艺术的启蒙教育,除书法外,偶也画上几笔,弹一段古筝。这座江南著名的读书楼,释放的高古清雅的传统文人气息深深浸染了少年的潘怡见。环境对一个人成长的影响力是不可估量的,少年在玉海楼学习、生活的经历,造就了潘怡见淡定、清雅的气质和对传统艺术敏锐的审美能力,注定要成就她作为一名出色的书画家,而她也自觉地将自己献给她所钟爱的中国书画艺术。

中学毕业后,潘怡见考入温州师范学院美术系,师从张如元、张索等先生。两位张先生皆是温州书坛名师,如元先生诗、书、画、印俱擅。学问之余,对明清山水颇有造诣,尤得龚半千真髓。张索先生是篆刻名家,但学生更多从他身上得到的是对艺术追求的热情和投入精神。他善于发现学生的天赋,他总是让学生对艺术追求处在一种近乎狂热的状态,并不遗余力地创造条件鼓励学生取得好成绩。期间怡见又问学于林剑丹先生,林先生清妍典雅的艺术风格对她的影响很深。温师毕业后,她又考入中国美术学院,专攻书法。深得章祖安、金鉴才、王冬龄、祝遂之诸先生的教诲,她过人的天赋得到释放,一手清雅的行书频频在全国和全省的重大书法展览中获奖、入展,在浙江书坛崭露头角。潘怡见是幸运的,大学期间,名师的教诲和影响使她更加坚定了她的审美取向和人生目标。

大学毕业后,潘怡见在瑞安师范担任书法教师,她教学自有一套体系,深受学生欢迎,成果轶出。为此,她获得瑞安市政府颁发的“专业拔尖人才”、“十佳青年”等称号。显然,怡见并不满足取得的荣誉和成绩。在我眼里,她是个心高的人。当有一天她决定要报考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研究生时,不少人都抱有怀疑的目光。先不说怡见从学院毕业多年,况且怡见从事的是书法,很少有人知道她还能画山水。怡见不信邪,她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于是,她只身赴京,一个暑假里,她闭门苦读,除复习英语外,她把所有的时间投入中国历代画论的研读。在这段时间里,她几乎与外界隔绝,我不敢想像,一向 “小资”的她是如何熬过那个青灯孤伴的长夏。

的确,潘怡见是一个特别“小资”的人,对任何事都特别讲究情调,对所有美好优雅的事都愿意去尝试,她写字、画画、品茗、把琴,总是那样从容、委婉,穆如清风。记得有一年,我与陈忠康、潘教勤、潘怡见游西湖,过了中午在望湖楼就餐,怡见去点菜,等了老半天,才上一道做得十分考究的小蛋糕,共四个,每个只容我们一口。我们说,都饿昏了,就这一点点,她说,你们不觉得它很漂亮吗?漂亮能吃吗?我们异口同声地叫起来。她却美美地、一点点地、细致地吃得津津有味。对这样的小女生能否承受如此艰难的挑战,说实在,我也深表怀疑。

这年秋,陈平教授率中央美院的学生来平阳南雁荡山写生,我有幸陪同。陈教授告诉我,潘怡见刚刚通过了研究生的考试。我很为怡见高兴,立即向她通报了这一好消息。怡见以自己的行动和结果回应了太多怀疑的目光。那天怡见也来到南雁,与陈平教授见面。她告诉我,在她眼里,陈平先生诗书画印四能,不仅仅是一位杰出的山水画家,更是位诗人。怡见认为,只有胸怀诗境的山水才是传统山水画的精神实质。因此,她选择报考陈平教授的研究生。能如愿以偿成为陈先生的一名学生,她对前途充满了信心。

读研四年,我与怡见接触交流不多。但时时能见到怡见的新作。每到假期,她都拿回自己临摹和创作的作品,请我们提意见。记得有一次,她持临摹的黄子久《富春山居图》长卷和董其昌的山水,请林剑丹老师看,得到先生很高的评价。后来,我又见到了她的一批太行山写生的作品,在她的一册写生作品集里,怡见的另一位恩师邱振中教授在序言中说:“从潘一见对自然的感觉的叙述中,特别是她创作时对所描述的感受的取舍、想像中,我发现她对自然的敏感丝毫不下于对绘画的敏感。从她的写生与习作中,我们能感觉到一位南方女子的灵性与北地山水互相渗化的情景。”

邱先生的评价十分准确。潘怡见是一个特别有悟性和才情的画家,她独特的经历和过人的天赋,对传统山水画内涵的把握十分到位。在我看来,她的创作最关键的是紧紧抓住了诗意入画的这一旨归。中国传统山水画审美并非简单以“视觉艺术”涵盖之,其内涵表达并不是视觉所能完成欣赏的全部。“诗景交融”而呈“味外之致”、“韵外之旨”、“境生象外”是中国山水画的基本追求。在她笔下,无论江南园林还是北方大山,她总是在写象外之境,写她的内心感受。她的笔墨状态、构图布置、画面景物这些整体意象都充分表达了她诗境的制造,让画有了灵魂和生命的涌动。

中国山水画至宋元,主要表现为两种风貌,一是重构成,画重峦叠嶂,取雄奇伟岸之势;一是重韵味,画淡墨轻岚,求其淹润姿媚之美。二者在笔墨风规上尽管有所不同,但在重视自然感觉,忠实于景观物象上却相一致。潘怡见的导师陈平教授,乃至上一辈的李可染先生,在融合南北山水风格上作了有益的探索,为中国山水画在传统的继承与创新上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可喜的是,怡见的山水虽出于乃师,同在精神,不同在表现。对感受自然而又忠于自然的山水画追求,怡见自有其独特的表现和理解,怡见的山水画,用墨清泊,不激不励,从容不迫。她向往宋元,特别是对元明山水逸格深有所悟。她的一篇论倪瓒艺术的文章,洋洋洒洒,分析入微,阐述了她“写胸中逸气”的艺术追求。苏东坡云:“寄至味于淡泊。”怡见喜欢黄子久、倪云林、董香光,但她并不是一味摹古,而是取其天真幽淡、萧散简远的精神,在她的写生作品中,我看到的是重写意、重神似、重表现的锐意出新、追求笔墨情致、讲究以情构境的风格。她的另一个优势是书法,以书入画,诚如古人言,书如画时为上品,画如书时为极至。其画笔墨清秀古淡,置陈布势简略,力求朴素清雅,给人静谧、空旷、萧索、荒寒之感,平淡无奇,简而不繁。

诚然,怡见的追求还只是过程,她的画还不臻完境,路还很长。她仍在不断地完善中。我观当今画坛,女画家甚少,而写意山水有成就者自有写意画以来鲜有。近闻她又考取了中央美术学院山水博士,又被中央民族大学美术学院聘用。愿她志存高远,他日当不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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