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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剑丹的艺术人生  

2011-12-13 13:18: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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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折琅玕比君子,几丛幽草当离骚

 

—林剑丹的艺术人生

 

陈  纬

 

 温州文化长期以来,由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其相对稳定,较少受到朝代更替、战火兵祸、自然灾害的破坏,因而较好地固守了自古以来所确立的道德观念和价值思想。生活在这里的人接受传承儒家传统教育,民风淳朴。永嘉学派提倡“经学致用”铸就温州文化的精神。

书法是文化的表现手段,一个地域的书风往往就是一个地方传统文化个性的表现。渐为世人所注目的温州书风是温和的,如雁荡山之夜月,楠溪江之清流,不急不厉,不温不火,耐人品味。温州书法一贯以默默传承传统为基调,不事张扬。从不以奇诡、怪异为尚,所谓的“探索”与“创新”在这片土地缺乏环境与市场。相对当今中国书坛的浮躁、骚动以及书法界人事的是是非非,温州倒似一片净土。

温州书法清醇雅正风格的保存,得力于各个历史时期书家的代代相承。上世纪,方介堪先生身处旧中国与新中国两个时期,在旧文化遭到前所未有的破坏之时,方介堪先生在温州不遗余力于书画文物的保护和培养书法人才的活动,无疑是温州传统书风得以传承的津梁。林剑丹是方先生的高足,成名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新时期中国书法产生过一定的影响,是当今温州书法的领军人物和精神领袖。改革开放以来,温州书风以固守传统、温文尔雅的风格在全国书坛形成一个现象,影响日远,其中林剑丹居功厥伟。

 

 

林剑丹,原名林克桂,1942年出生于苍南县(原平阳县)一个叫莒溪山村的普通小农家庭,并非书香门弟。“剑丹”这一颇具剑气文心的名字是他二十岁随方介堪先生学艺后,方先生给起的。他自小家庭清贫,兄弟姐妹五人全赖父亲微薄的收入聊以度日。林剑丹十岁时,全家随父亲到温州城里生活。当时正值国家政权交替,混乱的时局给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从小他身体虚弱,营养不良,上了初中便辍学参加工作。

说起林剑丹少时的书画爱好,也颇为偶然。上小学时,老师和同学都夸他字写得好。一个孩子有一点让人夸奖的地方,就是所谓的天赋。其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赋。有人天生巧算,有人自幼能工,有人善谋,有人擅断。也许天赋有生理学的解释,我不知道。只是并非每个人都能清楚自己的天赋到底在何处,以至后天舍本求末,徒费老天所赐,枉劳一生。幸运的是,在林剑丹的书画天赋在年少时就被人所发现,并在以后的日子里让他牢牢攥住,并一如既往地走下去。

在老家山区上小学的时候,林剑丹每天要经过一个教堂。教堂的匾额上有四个大字“神爱世人”,是一个叫林弼的人写的。林弼早年迁居福鼎,在当地写字有一定的名声,说起来是林剑丹的远房族叔。但林剑丹从未见过他,对他很崇拜。每天上学放学,林剑丹都要在教堂前停下步子,细细看匾额上的四个字。他的这一行为完全是无意识的,一个孩子对字的痴迷根本还谈不上理想,纯粹是与生俱来的喜欢,从喜欢字到崇拜写这字的人,也是完全无意识的。一个食不饱腹的孩子如此痴迷上书法,这是天赋的眷顾,从这点上说,林剑丹是幸运的。

林剑丹在七岁时偶然见过林弼返乡在他隔壁一户人家为乡人刻图章。林弼看他一直在旁边观看,好奇地也给他刻了一方。在他的心中一直磨灭不去记忆和影响。林弼无形中成为林剑丹的最初启蒙者,以至在林剑丹的艺术人生中一直是一个重要的人物。在林剑丹自述和每次接受采访时候,首先总是要提起林弼这个人和对他最初的深刻影响,对林弼深怀感恩。六十年后,林剑丹决定去找林弼。林弼生活在闽浙边界的福鼎县城,这时候他应该年近百龄了。所幸的是,当林剑丹见到他时,恰逢他九十大寿。林剑丹送去寿联、礼物见他。“好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当我见到他的时候,我远远就认出他。好像他一直就在那个地方等我,等了半个世纪。”林剑丹每每动情地回味重见林弼老人的那一刻。

林剑丹成名以来数十年间,作为家乡的骄子,林弼始终关注着林剑丹的踪迹。他想不到的是年近古稀的林剑丹会来找他,就为了六十年前的那个短短的见面。更令他想不到的是,正是他点燃了林剑丹艺术人生的第一点火星。两人把手言欢,话题竟是如此投机,从艺术审美到人品追求,两人竟是惊人地相似。林弼说,令他一辈子值得骄傲的不是书法,而是从未踏进官宦门槛寸步,一生不与官家有涉。老人的这句话与林剑丹产生极大的共鸣。

 

 

林剑丹辍学参加工作的时候,正值新中国百废待兴。从建国之初到六十年代初期,是难得比较清静的时期。林剑丹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除了工作,他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用在书画学习上,如饥似渴地寻找学习的机会。

幸运的是,当时的温州生活着一批饱学的老先生,这些老先生大都诗书画印皆擅。林剑丹在艺术起步之初便得到名师的教诲与提携。有的得到他们的亲炙指教,有的是间接受影响,属私淑。其中对他艺术影响最大的是方介堪先生和王敬身先生。

一代篆刻大家方介堪先生时从上海回到温州定居,任温州地区文物管理委员会副主任。林剑丹有一邻居与温州名士吕灵士先生为亲房。吕灵士的祖父吕文溪先生是清代举人,方介堪青年时正是由吕文溪先生携至上海,介绍于赵叔孺先生门下。方介堪与吕灵士年纪相仿,关系很亲密。林剑丹由邻居引见吕灵士先生,把自己印章习作给吕先生看,老先生看后,说了一句话:“印还得跟介堪学。”

于是由吕先生介绍,十八岁的林剑丹持印作去见方介堪先生。当时他的学得较杂,没有系统。方先生看了印稿后问他:“你到底想学什么?”林剑丹一时答不上,就说:“先生叫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方先生便不多说,拿出他1931年编选出版的《古玉印汇》一书给林剑丹,要他回去细学。这本《古玉印汇》是方介堪早年的精心之作,全书用钩填法摹录明清二十一家印谱中战国及秦汉玉印四百枚,分十五类,是我国第一部战国秦汉玉印的专集,古奥精妙。开始,林剑丹并不能领受其中精妙之处,很快就还给方先生。方先生不善言辞,他授徒并不是口悬若河,他的方式很独特,往往简单几句话,或者干脆让学生自己慢慢体会。他又将这本《古玉印汇》拿给林剑丹,让他回去再细看。

当年方介堪让林剑丹接受《古玉印汇》,前后借还数次。这样反复得近似强制的方式,终于让林剑丹慢慢接受和理解了古印的精妙高雅,开始钩摹仿刻古印,秦汉玉印的门才慢慢在林剑丹的心中打开。这个过程有一点戏剧性。据说,开始方介堪并未收林剑丹为学生,直至林剑丹接受理解了古玉印,才收他为徒,精心指教。

二十岁的林剑丹正式成为方介堪的弟子,与在温州博物馆帮忙的一位瑞安老先生有关。这位老先生学问很好,方介堪很尊重他。林剑丹曾为他刻过一方印,深为他所激赏,他劝方介堪收林剑丹为徒。由此,林剑丹总算结束了拜师前的“考察期”,正式成为方门弟子。方介堪与林剑丹,这对师生可谓天设之合,好像注定就要有这么一段戏剧性的磨合过程,倒教人颇为玩味。

 

 

    林剑丹艺术审美思想和风格的形成,方介堪先生对他无疑影响巨大。在众多方门弟子中,最直接承钵方介堪艺术精髓的应该是林剑丹了。

方介堪是二十世纪从事篆刻艺术时间最长、作品数量最丰的一代篆刻大家。他一生治印三万多方。当他三十年代步入印坛时,雄浑高古的吴昌硕印风正纵横海内,从者如云。方介堪以独具的艺术识见和天赋,审视秦汉印风和清代流派,撷其精华,融会贯通,不趋时尚,别开蹊径,孜孜以求,认真整理阅读传世印谱近千部,悉心钩摹先秦两汉玺印上万钮,篆刻讲究文字淳正,温故知新,借古开今。他由篆刻而及书画诗文,触类旁通,互补互益。他治印强调由汉印入手,上溯秦印,提倡篆法淳正典雅,稳准走刀,平淡中见精微,不以怪险奇诡哗众取宠。

方门弟子中,韩天衡的印追求堂皇大气。他说过“太旧”、“太雅”不是他的追求。其印讲究“雄”与“变”。“雄”别于“巧”;“变”别于古人、故我。韩氏的篆刻自是开一代新风,然从继承方氏艺术上,他却力图有别于乃师,另开新境。

较之韩天衡,林剑丹的篆刻的特点在于尊古,追求清雅,取法秦汉印风,讲究“淳”与“正”, 善守而不俗,能违而不怪,守违并遣,写我精神,和奇相兼,温厚是寄。两者相较,显然韩氏印风离方氏风格相去甚远;而林氏在精神上与方氏印风衔接一脉。这里我没有孰优孰劣的意思,只是以继承而言,林剑丹更有传统风范。

林剑丹自述,虽然他成名于书法,但在从艺前三十年,他主要精力是在篆刻上。由于书法的成就掩盖了人们对他篆刻的关注,其实在他自己看来,篆刻在其艺术生涯上占有更为重要的分量。

林剑丹篆刻初以小篆、汉印为主,不敢接触古文字。自先生去世八年才开始学习古玺,1995年,在师弟张如元的支持帮助下,林剑丹开始一门心思研究古玺文。玺是秦统一之前的官私玺印,其文字与金文小篆相异,属战国文字。对于这一文字现象,自宋代以来,就已引起人们注意,但直到清末陈介祺的《十钟山房印举》,才将战国古玺专门列为一类。嗣后吴大澂将古玺文字录入《说文古籀补》,逐开这一领域研究之先河。方介堪先生在三十年代曾试以古玺文字作楹联,受到当日海上艺坛众多名流的激赏。但限于当时出土资料,以古玺创作的篆刻作品并不多。林剑丹数十年间孜孜不倦热衷于古玺文的书印创作,在乃师的印风基础上,拓展了艺术的空间。

2001年,《林剑丹古玺文字印联选》出版,这个集子选入他的玺文楹联50幅,除前人成联之外,自撰自集联占三分之二,印章49枚。现存古玺文字可释读者不足三千字,这个数量用于限定内容的创作是明显不够的。这个集子中,林剑丹所作印联文字775个,其中不重复单字就有538个,足见他长期留心对古玺文字资料的搜寻和创作的探索研究之功。

他用古玺文字创作出的作品,既展现了战国文字,尤其是三晋古玺文字那种变化奇异的典型特征,又不失清雅脱俗、简洁自然的个人风貌。回顾近百年书坛能用古玺文字以如此规模进行书法篆刻创作者,绝无仅有。

 

 

当然,最为人熟知的当是林剑丹的书法了。在林剑丹不多的书学理论中,关于“学篆宜从秦篆入手”是他最为强调的。他牢牢记取方介堪当年告诫他学印要打好篆书基础,尤其是秦篆功底。

明丰坊《书诀》的一段书论,在他的谈艺中屡屡提及。这也是当年方介堪对他所强调的。其云:

古大家之书,必通篆籀,然后结构淳古,使转劲逸,伯喈以下皆然。米元章称谢安石《中郎帖》、颜鲁公《争座位》书有篆籀气象,乃其证也。

林剑丹理解“结构淳古”的意思说:

一指结体之淳古,二指审美感受之淳古,亦即通常所说格调古雅之意。我屡强调书法创作中重要之处无过古雅二字。康南海著《广艺舟双楫》,虽惊世骇俗论“新理异态”,而心底仍认为“学以法古为贵,故古文断至两汉,书法限至六朝。”古雅虽非宋之后所有书家所必求,然在文人书风中始终占明显地位。古雅作为书法格调,首在“古质”,然后才称得上是“雅致”。此是否完全切合孔子“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命意,尚难确说。然历代书法家无一不重“古质”。孙过庭感慨“古质而今妍”乃“今不逮古”之主要原因所在。我对当前篆书创作的认识也大体如此。康氏“书法限至六朝”固为偏激之见,然“法古为贵”的为不刊之论,宜深长思之。

 林剑丹一直坚持印从书出,书由篆来。对篆书,特别是秦篆用功甚勤。他总结自己艺术创作实践说:学习秦篆好处在于,一可得其古气未离之神采;二可锻炼把握线条之能力。

林剑丹书法以行书名世。他从“二王”入手,数十年来锲而不舍地坚持“二王”一脉的帖学体系,追求以雅正、清和为基本基调的传统审美观念和艺术风格。纵观林剑丹的行书,前期飘逸洒脱,后期逐步走向厚重沉着,其中贯穿的风格主线却是一致的。

看过林剑丹现场写字的人都知道,他善用长锋羊毫,徐徐运笔,惊而不险,沉着厚实,力可扛鼎。观其运笔作书轻松自若,至险化奇。一管长锋,锦里藏针。就好比杂技高手走钢丝,观者提心,而其自得怡然,怎么走都掉不下来。所谓笔法,好比打拳,有的人过于注重一招一式,实则全不管用;有的没有明显招式可探,但一出拳就能将对手击倒,林剑丹便是这样的高手。

林剑丹的过人之处还在于能准确把握书法一道的内在精髓,做到各体融会贯通。行书之外,他真草隶篆俱擅。甚至在一些人的眼里,林剑丹的篆书成就高过其行书。其实,其行书的厚重感正来自他扎实的篆隶能力。有人以为,林剑丹的篆书出自黄宾虹,是继黄宾虹以后又一家。姑且不论此说确否,林剑丹却明确表示自己从未学过黄宾虹一字。然不可否认的是,黄宾虹举重若轻的用笔对他无疑有较大影响。黄宾虹于古玺收藏甚富,又精于考释。在林剑丹的眼里,黄氏“作篆虽随意轻灵,但字字不出规矩,笔笔挟金石声。”可以这么理解,黄宾虹篆书从金文来。林剑丹取法战国三晋文字,尽管林不曾学过黄,难免会给人一个书从黄出的假象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随着全国书法热兴起,林剑丹以其扎实的书法功力和其真草隶篆四体皆擅的全面能力,为全国书坛所瞩目。早在七十年代初,林剑丹的书法就得到沙孟海、林散之、陆维钊、陆俨少、王蘧常、启功等书坛名宿的注目。

沙孟海先生屡向人推介林剑丹,对其推崇有加,亲为林剑丹作品集题签,又嘱林剑丹为之刻印。陆维钊和陆俨少常向人推介,认为在同辈人之中,林剑丹的书法可谓翘楚。

文革后,浙江美术学院招收第一届书法研究生时,陆维钊先生特别关注林剑丹,可惜林剑丹珍惜调到温州博物馆工作的机会,没有报考,陆先生深以为憾。

林剑丹自己对当年成名书坛,有自己理智的认识。他说,温州相对闭塞,传统艺术能得以承传。当时生活在温州的老先生旧学根基较深,受文革冲击较其他地区会少一些。文革中,他一直随老先生学习诗文书画,较少参与无休止的政治运动,基础打得较好,路子走得正,所以起步会高一些,不足为怪。

当年林剑丹曾持自书明何丹丘《重修文天祥祠碑记》小楷拓片及《谢朓观雨潮诗》行书册页请教王蘧常先生。王蘧常看得很认真,反复琢磨,对他说:“我说真话,这样楷书,这几十年来我看到不多。”告别时久久握手,不忍舍去,对林剑丹爱惜溢于言表。尔后,王蘧常又专门致函林剑丹,引友人的话对他的楷书又作一番鼓励。又求林剑丹为之刊印,林为之刻“后右军一千六百五十二年生”、“务俭而便”、“通德门私淑诸人”等五方印。既成,又在边款刻上自诗三首,表示对王先生厚爱的感激与崇敬。

其一:    岳王高庙西湖上,信国崇祠孤屿中。

正气乾坤为万世,先生健笔挟英风。

其二:    拔镫折钗无点尘,庄严雅淡见天真。

          史游索靖遗风在,那得寰区第二人?

其三:    旧日相逢在忆中,殷殷垂诲德音隆。

          龙蛇犹着吾家壁,句是当年司马公。

《谢朓观雨潮诗》行书册页是当年林剑丹的代表作。林剑丹曾持之求教书坛名家,林散之、陆维钊亲为之题签。谢稚柳跋曰:“剑丹同志所书谢朓雨潮诗,笔意在米元章、吴云壑之间,而加以渴笔飞白,则非米、吴所未有也,淋漓酣畅,殊为可观。”翁闿运赋诗云:“遍写名碑五十年,愧无宿慧得真传。今看香象渡河迹,开豁遇迷顿悟禅。”

 

 

林剑丹写给王蘧常的三首诗,令王深为赞赏。他想不到会是出自林剑丹自己的手,曾当面询问为是哪位先生所授。

林剑丹文化程度不曾初中毕业,却能写清新自然的古诗。这要得益于六十年代中,他参加诗人王敬身先生晚年在温州松台山麓设帐授徒的经历。在林剑丹的艺术人生中,除了方介堪外,对他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位王敬身先生了。

可以看出,林剑丹对中国传统文化有着特别敏感的天赋。他谦说自己并不是勤奋的人,对什么事都抱着玩的一种心态。他所理解的“玩”自有他更加丰富的内涵。他所指的“玩”在我看来,更多的是一种聪慧机智的学习方法,去伪存真,避重就轻,自然轻松,直抵本质。是一种超然的智慧。

他说作诗,要学会“偷”,就是向古人“偷”文字来历。如他有三首诗,其中有一首的句子直接就来自郑板桥本人的诗,诗云:

        嶙峋傲骨似陶公,任尔东西南北风。

        囊囊萧萧寒两袖,归田依旧气如虹。

又如咏竹二首之一:

        宋元法乳杳难攀,摹写明清岂等闲。

        要识高楼更奇绝,大开户牖放江山。

后句就“偷”自曾公亮诗《宿甘露寺僧房》的“要看银山拍天浪,开窗放入大江来”句。向古人学为己所用,而又不留痕迹,所作自然得体,清新俊逸,林剑丹诗才可见一斑。

林剑丹还能作词。2003年参加湖州“吴兴流韵”提名展后,他感而赋得一首《唐多令》:

苕霅两悠悠,长怀壮岁游。廿年前,已结朋俦。最爱双林吴绢好,烟雨里,共扁舟。  墨客仰湖州,锺灵万古留。喜山川,依旧风流。欲扫千军同振臂,须重整,管城侯。

他的诗词写来比较机智,不生硬。这首词就很巧妙地将湖州历史的书画传统写进去,古今结合的没有缝隙,读来上口流畅。

2005年,他在“书法江湖”上回答网友问,对网友“天生书呆子”提出的:“经过了20多年的大浪淘沙,您的书法风格和面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您似乎也不是经常炒作,在书坛似乎也没有显赫的官职,在理论上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建树,但今天看来您的书法还能立得住,还能得到很多人的认可,您觉得这是什么原因?”林剑丹即以旧题兰竹句作答:

        砚边日日戏轻毫,清兴无须索价高。

        两折琅玕比君子,几丛幽草当离骚。

他为邓小平诞辰一百周年撰联:“回归莫道东西制,捕鼠不分黑白猫。”为老将军书画展撰联:“喜看英风融笔墨,长留心迹在沙场。”为《温州日报》记者黄泽撰嵌名联:“黄花卓立陶公节,泽畔行吟屈子心。”自撰茶室联:“览古观今,世事平心方静好;把茶当酒,人间有味是清欢。”无一贴切巧妙,令人深叹其过人的智慧。

林剑丹深知自己基础差,因而跟随王敬身先生时,他特别珍惜每次学习的机会,学得十分勤奋,下过硬工夫。王先生作诗特别强调炼字,说作诗撰联要找最准确的字用上,就好像是钉子钉住一样,无法替换。林剑丹深领教诲,平常作书遣字特别用心。他说每作诗遣句,总觉王敬身先生就立在身边,使他不敢丝毫的马虎。每作诗文都要反复请教师友,直至满意为止。王敬身先生去世后,他便向张宪文等先生问学,也时时向比他年轻的同门师弟张如元求教。他总说,只要别人有一技比己长,就是老师。

林剑丹作诗不多,但每作,即便让作诗高手看来,亦每得清誉,前述获王蘧常赞许便是一例。但他最怕人夸其诗书画印四全。他说,比起古代幼童村姑都能作诗来,差距太大了。王敬身先生说过作诗有百种,自己一种都没有掌握好,岂敢言诗。

 

 

前辈先生高尚的人格对林剑丹人生观、审美观的形成起到极大的作用,其清正淳和的艺术风格正是他崇善求真品格的反映。

文革中,不少艺术家参与运动,做了有悖人性的举动。林剑丹称自己这方面没有什么可忏悔的地方。他说,这主要是从小受母亲严格的传统教育有关。他说,母亲虽然识字不多,但很善良,明是非。那时候,他每天上班,母亲总是跑出门外再三叮嘱:“你不要跟人家一样,老师就好像自己的父母一样,讲话要小心,不能乱讲。包括单位里的领导,对我们有恩,你也不能乱揭发。”

方介堪先生被揪出批斗。作为学生,他脱不了干系。有一次,组织批斗方先生,通知林剑丹参加。他废一番周折,想个办法,到医院打证明称病请假。第二天晚上,他偷偷去看望方先生。方先生很悲戚,说真弄不懂学生和至友为何都在会上“揭发”他。林先生听罢,无言宽慰,只庆幸自己没去参加,要不自己也逃脱不了。

林剑丹的夫人既是相亲相爱的伴侣,也可谓是他的良师益友。他说,在一些人生紧要的关头,夫人总是比他更有见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林剑丹事业如日中天,担任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评审委员会委员、浙江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温州书画院院长,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他的老家建要一个“林剑丹艺术馆”。镇长上门征求意见,未等林剑丹开口,坐在一边的林夫人马上接口:“他有何德何能?建什么艺术馆!”不容商量拒绝了。林剑丹说:“还是夫人最了解我”。

侠道心肠是艺术家应备的品格。当年张大千与方介堪交往时,每有作画接济方介堪之举。张大千常为朋友百金散尽,时富可敌国,时又穷倾潦倒。方介堪到晚年也还留有张大千的欠条,当然这些欠条已经不是当代催款的凭证,而是作为对老友的怀念。方介堪也是如此,虽清贫,还常借钱接济朋友。温州名宿刘印怀尝为方介堪作一联:“从未百金留二日,不知隔宿有馀粮。”

方先生的这种品德在林剑丹身上沿承。在温州,向林剑丹求字的人很多。他经常无偿为学校或庙宇等公益活动题字。在1973年至1993年二十年间,林剑丹坚持每周四免费在家为年轻人教授书法,从不间断。来的学生很多,有的连名字都叫不出。如今在书坛有成就的温州书法家,无不得到他无私的教诲。为表彰他多年来为教育事业的贡献,2010年他被浙江省人民政府授予教育“绿叶奖”。

在一些人的眼里,林剑丹是清高的,他的眼里容不得一丝龌龊,是个真君子。有一次,他向我推荐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大加称赞,里边的故事引起他的共鸣。只是对该书扉页上作者简介的“具博士生导师资格”一行字感到未免画蛇添足,好比一锅白米饭内有一鼠屎,欲挖去而后快。

他最欣赏钱泳在《履园丛话》里的一段语录:“行仁义者为君子,不行仁义者为小人。”君子和小人是通过个人的后天行为来区分的。所以他的“君子、小人,皆天所生”,不是说二者先天即有,而是说是一种必然存在,因此,“将使天下尽为君子乎?天不能也。将使天下尽为小人乎?天亦不能也。”钱泳还说:“君子中有千百等级,小人中亦有千百等级。”于是,“君子而行小人之道者有之,小人而行君子之道者有之;外君子而内小人者有之,外小人而内君子者有之,不可一概而论也”。君子小人实在不可不分也。

林剑丹的这种求真求实的品格反映在他的艺术作品上。他的画以兰竹为多,宗宋元笔法,以书入画,格调高雅,画面表现着他内心对清和淳正君子之风的向往与追求。他的书法篆、行、楷、草四体兼擅,又诗、书、画、印四全,但无论是何种艺术形式,有一条脉络却贯穿始终,那就是清正古雅的气韵,雄健苍秀的笔墨,扎根传统又自出机杼的创作理念。一贯不轻易为人捧场的中国美院教授章祖安在《古雅清新说剑丹》一文中说:“书有骨始清,有筋方厚、结构出人意表之美则奇,古雅则全凭学养,上述四者备而书家成。以此标准衡量,林剑丹可称得上一名真正的书家。”

 

2011年11月15日初稿,22日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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